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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黑,拔黑伞,挖黑土

2009-08-21 09:03:04  新华网 | 发表评论(0) | 正文背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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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华网法治频道专题:打黑除恶向纵深推进

    以下是昨晚央视《新闻1+1》节目《打黑,拔黑伞,挖黑土》文字实录。

    央视主持人(董倩):

    欢迎您收看正在直播的《新闻1+1》。

    最近一段时间,一篇《谁给“黑老大”戴上了“红帽子”》,这是新华社的一篇署名文章,它让人们把关注的目光投向了打黑之中的重庆。人们不禁要问,为什么一些人能够戴上“红帽子”去寻求庇护,为什么另外一些人能够用手中的权力去给这些人提供庇护?稍候我们将对此展开评论。

    首先我们还是来看一下这些被打击的“黑老大”头上戴的都是一些什么样的“红帽子”?

    解说:

    首犯,陈明亮,被捕前系重庆江州实业集团董事长,身家上亿,2006年当选重庆市古玩商会会长,被称为重庆最大古玩商,还曾当选渝中区人大代表。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赌博罪被逮捕。

    黎强,除担任渝强公司董事长外,还有多个官方或半官方头衔,包括重庆市第三届人大代表、重庆市巴南区第12届政协常委、重庆市工商联会长、重庆市道路运输商会常务副会长。根据警方的调查,黎强为了争夺客运线路,不惜以涉恶、涉黑手段进行争夺,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经营罪、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等罪被逮捕,在他被刑拘之后,尚有公安机关内部人员向其手机发送短消息,建议他离开重庆,避避风头。

    王天伦,今普食品有限公司董事长。曾是重庆市第九届杰出青年农民候选人之一,曾推选为重庆市大渡口区政协委员,重庆市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联合会副会长,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逮捕。

    陈坤志,曾在重庆市公安局九龙坡区分局杨家坪派出所、江北区公安分局石门派出所任民警。1995年因殴打他人受到行政撤职处分,之后辞职离开公安机关。被捕前为万贯财务公司负责人、杨家坪一家酒店的股东,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逮捕。

    岳村,原系重庆警方的一员干将,因抓捕歹徒负伤,在病榻上表示,要为重庆的公安事业奉献终身。不久因业务出色,晋升为渝中区南滨路派出所所长。多年后,岳村下海经营,成为一名千万富翁,在黑名单中位列第二的他,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敲诈勒索罪被逮捕。

    文强,8月7日,重庆市纪委有关负责人证实,重庆市公安局前副局长、市司法局局长文强涉嫌严重违纪,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

    主持人:

    今天我们的特约评论员是中国政法大学的何兵教授。

    何教授,你看,黑社会,我们注意到前面有一个“黑”字,“黑”总让人觉得它是远离阳光的,但是我们看这些人,刚才短片里面都已经展示过了,他们应该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有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市一级、区一级的,还有巨富、身家上亿、上千万的,甚至还有公安局的人,他们怎么会和黑社会联系起来呢?

    何兵(特约评论员):

    这就是黑社会的典型特征,因为普通老百姓认为,黑社会好像就是在大街上打砸抢烧那种人,实际上那种基本上不属于黑社会,是黑社会的末端。真正的黑社会的高端看起来是非常白领的,跟我们正常人没有区别,很绅士的,但实际上它是黑社会,也就是说它的手段,他自己不去动手,但是让人动手,他自己看起来一切是非常合法的,非法的事让别人去做了。

    主持人:

    那就是它自己也有一个很严密的组织。

    何兵:

    黑社会实际上就是一个社会,它和单枪匹马单干的犯罪是不一样的,它组织起来,有一个严密的组织。第二,为了使这个组织运转起来,一定有比较强大的经济力量。第三,它一定是要向政权部门渗透,往往和权力挂钩。

    主持人:

    何教授,你看,如果说这个黑社会要向正常社会渗透,它首先会向哪些部门下手?

    何兵:

    最可能下去的就是公安部门,因为首先黑社会往往需要经过暴力实现它的统治和管理,在我们国家可以用来治理暴力的机关就是公安机关,也就是说,国家的暴力是由公安机关来行使的,它必须首先把公安机关的暴力给腐蚀、软弱化了,非法的暴力才可以行使。所以黑社会要渗透的话,首先就是渗透公安机关和政法部门。

    主持人:

    这一次我们刚才也看了,有几个特别让人关注,他们是重庆市人大代表、区一级的人大代表,还有政协委员。他们这些人既然是黑社会的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政治地位呢?

    何兵:

    这说明我们这些年来应该反思一下我们的政协制度、人大制度存在一定的问题,也就是说我们的选举还没有真正落到实处,包括代表的选举的公开性、一定程度的竞选都没有。尤其重要的是我们这些年一直强调经济发展,所以有些地方把这些代表,作为一种政治荣誉,给了一些所谓的企业家,有些黑社会组织顺水推舟一下就上去了。

    主持人:

    我们不妨看一下中央政法委最近有一个《关于深入推进打黑除恶专项斗争的工作意见》,其中有两句话“积极应对黑恶势力犯罪新动向、新变化,坚决遏制黑恶势力向经济领域扩张,坚决防止黑恶势力向政治领域渗透。”政治领域、经济领域,您怎么看?

    何兵:

    黑社会一旦诞生或者发展以后,它首先一定要向经济领域渗透,为什么呢?因为成立一个黑社会干吗呢?是为人民群众做点好事吗?不可能,所以成立黑社会一定是为自己或者小团体牟利益,所以它肯定要垄断一个行业,垄断一个领域,向经济领域来渗透,一定要渗透。为了实现它的经济渗透,它一定要进行政治渗透,只有牢牢地控制住了政权,他才可能保证经济利益。

    主持人:

    当我们看到这样一个打黑名单时,我们在里面最触目惊心地是看到了重庆市公安局原副局长文强,本来警察是应当和犯罪分子站到对立面的,但是这一次他们站到了同一面,这是为什么?接下来我们连线中国公安大学的教授,王大伟。

    王教授,您好。

    王大伟(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犯罪学系教授):

    您好。

    主持人:

    警察应该是打黑的,为什么这一次我们在名单里面看到了警察的身影,他们反而涉黑护黑了?

    王大伟:

    对,警察和黑社会是水火不相容的,是正义和邪恶的较量,这次在重庆打黑除恶的斗争中我们看到了这样一个消息,就是连任重庆市公安局副局长九年,后任重庆市司法局局长的文强因涉黑落马,极个别的领导沦为涉黑势力的保护伞,这是非常令人痛心和气愤的。

    黑恶势力拥有保护伞,不是一个孤立的现象。像在国外,收受贿赂的网络是黑社会的六大标志之一,在国内,以往各地的打黑除恶专项斗争中我们发现,保护伞几乎成为黑恶势力普遍的生存规律,因此清除害群之马,打掉黑恶势力的保护伞是十分重要的。极个别的警察落为保护伞,原因是多方面的,说句不好听的话,它就是酒色才气的诱惑,受了这些诱惑,翻身落马,一失足而成千古恨。因此,打击保护伞是打击黑恶势力行动的最重要的一环。

    主持人:

    好,感谢王教授。

    刚才我们提到文强,文强是重庆市公安局的原副局长。文强曾经是一个打黑的英雄,但是我们看到,这一次他出现在了涉黑的名单上,他的这种人生的轨迹很引人深思,接下来我们不妨看一下。

    解说:

    文强生于1955年,重庆市巴南区人,1997年担任重庆市公安局副局长,在任11年后,于2000年被提任为正厅级侦察员。也正是在2000年,文强因活捉中国第一刑案要犯张军,显赫一时,被誉为“打黑英雄”。

    文强:

    现在你坐在我的下方,立意是最明显的,第二,你必须如实地交代。

    周波(新闻发言人):

    市司法局局长文强因严重违纪,已被双规。

    解说:

    媒体公开信息显示,重庆市司法局局长文强是目前打黑除恶专项行动中落马级别最高的官员。

    近日多个媒体披露,尽管战功显赫,从2000年捉拿张军后,重庆坊间和警界内部对文强开始有了另一种印象。一位熟悉文强的人士对《中国经营报》的记者表示,文强在2000年因为张军案之后有些自满,其破案过程中因为需要及时掌握线索等原因,与地方黑恶势力密切地接触,未能把握好分寸。

    据《第一财经日报》引述匿名人士的披露,上世纪90年代,重庆一王姓的涉及黑社会犯罪的人物,在解放碑为女儿办生日宴,文强参加了这次宴会。参与婚庆的警车去了不下30辆,后来该王姓犯罪嫌疑人涉案潜逃,至今尚未归案。

    另据一位重庆老警察对《中国新闻周刊》透露,文强层因为被传言是最大的黑帮保护伞,而接受调查。他给出的理由是,这是为了培养黑帮人员作为特勤人员。

    《南方周末》还引用了一位重庆警界人员,对文强工作方法的总结,那就是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你是黑的白的,只要把事情摆平了就行。

    主持人:

    何教授,你看文强,我觉得从分析这个人身上很有说服力,他曾经是屡破大案要案,应该说他曾经是站在跟犯罪分子的对立面上,但是什么原因就让他跟犯罪分子,跟黑社会站到一块去了,怎么同样的人能做出这么截然相反的事情?

    何兵:

    你刚才只是根据表面判断,也许他当时打黑的过程中已经就涉黑了,你不能说现在涉黑,也就是说当年打黑的时候实际上就已经是黑界人士了。

    主持人:

    这是一种推测,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

    何兵:

    我这里有一个例子,安徽亳州特警支队长,刚刚也是因为涉黑,他在2006年被公安部授予打黑除恶的先进个人,叫做全国公安机关打黑除恶专项斗争先进个人。而实际上2005年、2006年他就强奸了两名少女,他的犯罪行为持续了二十年。也就是说在授予他打黑除恶的时候,他实际上已经是黑社会了。

    主持人:

    那什么原因让他们隐藏得这么深,我们发现不了?

    何兵:

    因为他是执法部门,我们目前对公安机关一个最大的危险是什么呢?因为它办案必须涉及到侦查秘密,所以有很多东西是不能公开的,正是因为这样的问题,所以导致我们对公安的监督尽量会虚化,你会发现公安全力追打,而实际上监督跟不上,所以出了问题。

    主持人:

    您刚才说的是一种猜测,是一种可能,也许他在当英雄的时候,他就是一名涉黑的人员了,但是会不会存在这样一种可能性,是在不断地随着时间的推迟,这些黑社会把他收买过来了,争取了。

    何兵:

    完全是可能的,因为黑社会自然有他生长的土壤和空间和必要性,他一定要想,是谁在妨碍我的成长,他一看是文强,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想办法用各种各样的糖衣炮弹也好,用其他的经济利益也好来“俘虏”警察。

    主持人:

    但问题是公安机关、我们的警察,它的意志力各方面,它抗腐的能力应当比黑社会要强,他怎么会在这面前吃不住劲了呢?

    何兵:

    你不能这么说,你只能说我们的制度应该比黑社会要强得多,但你不能说人是强的,人和人的人性本身是一样的,所以要想使警察更强,就应该使我们的公安制度更强。所以现在警界出现个别的涉黑现象,警示我们一定要反思我们的警察制度有哪些需要完善?

    主持人:

    还有我们说到打黑的模式,应该怎么打,接下来我们再连线王大伟教授。

    王教授。

    王大伟:

    你好。

    主持人:

    您觉得在打黑的过程中,应当用一种什么模式去打击这些黑恶势力?

    王大伟:

    我们警察有两个词,叫“警之于先、察之于后”,首先就是坚持严打不动摇,这是属于快速反应的一种警务模式。我们坚持综合治理,除恶务尽的工作方针,一经发现黑恶势力的犯罪苗头,就迅速组织力量,及时给予打击,发现一个,摧毁一个,同时力争破一案带一串,加大打击力度和效果,不给黑恶势力生长蔓延的空间。另一方面还要坚持标本兼治,建立长效机制,这就是属于主动先发的警务模式。首先,在政法队伍的内部,加强打黑除恶队伍的专业化建设。

    主持人:

    抱歉,我打断您一下,王教授,打黑除恶就需要警察,但是如果警察渐渐沦落成为一种黑恶势力,怎么去打击已经沦落成为黑恶势力的警察?

    王大伟:

    我们在队伍建设之中,对警察绝不手软,如果发现这种害群之马,要给予严惩,依照我们队伍的纪律,还要依照法律给予严惩,我们所谓的培养政法队伍,一方面是业务建设,但是更重要的是政治建设,还有道德方面的建设。再有一个,还要坚持专门机关和广大人民群众相结合,产生犯罪黑恶势力的根源在社会,因此打击黑恶势力的主力军就是人民群众。

    主持人:

    好,谢谢王教授。

    何教授,通过打击文强这件事,我们看到是谁在打击文强,是一个叫王立军的重庆市公安局现任局长。他为什么能够打击文强?是因为他身后站着薄熙来书记给他强有力的支持。人们就在想,假如没有这两个非常强有力的人物,这种模式还能不能打击黑恶势力?

    何兵:

    这就是问题了,至少薄熙来书记和王立军局长去之前。

    何兵:

    王立军局长去之前打黑就没有这种力度,我们现在打黑很大意义上还是和人有关系,人坚决地打黑,坚决地除黑,就可以把黑社会压制起来。国家层面上要考虑的是,如何对黑社会始终保持高压的态度,让我们地方的领导人,让我们的公安局长始终对黑社会保持高压,但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如何让人民群众的需求,转化为对地方党政领导的现实压力,只有有制度的将人民群众的需求,转化为对政党和行政机关的压力的话,动力就会源源不断的,一产生黑社会,老百姓就会说,你怎么不打黑社会,动力就出来了。

    主持人:

    重庆市这次打黑除恶的专项行动,据媒体报道,让当地老百姓对于这种做法、对于当地党委和政府有了新的期待,我们来看一下。

    解说:

    50多名官员因贪腐入狱,重庆部分官员成黑势力保护伞,在重庆打黑风暴中,究竟有多少公权部门的人员牵涉其中,这是媒体报道的热点,虽然人们对数字的猜测版本颇多,但重庆官方部门没有公布确切的数字。重庆有关部门多次表示,要严查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周波:

    不管背景有多深,关系有多复杂,经济实力有多大,只要侵害了党和人民的利益,都将严厉打击,一查到底,绝不手软。

    解说:

    “深挖保护伞,无论涉及谁,绝不姑息。”这是8月17日,重庆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刘光磊在答记者问时的表态,刘光磊还特别强调,一些黑恶犯罪头目披上了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光环,寻求政治庇护,要严惩黑恶势力犯罪分子,摧毁其经济基础,铲除保护伞。随着重庆打黑除恶行动的推进,网上也掀起了讨论的热潮,网友们在对重庆打黑风暴成果拍手称快的同时,也提出意见和期待,有网友表示,希望重庆的打黑除恶能形成长效机制,重庆打黑风暴要深挖背后保护伞,打黑行动应由重庆推向全国。此外,关于重庆打黑风暴,有媒体质疑黑恶势力后,还有多少顶保护伞,还有媒体发问,是谁给黑老大戴上了“红帽子”,并提出,要堵住黑老大当代表之路,要把好代表委员出口关,消除以红养黑的土壤。

    重庆市公安局正公开召募三百名基层警员,这样的招聘规模在某种程度上可能预示着公安系统将面临部分换血。今天,一家媒体报道的这句话被很多媒体引用为文章标题,而我们查了重庆公安局的网站和重庆人事网并没有发现这个招聘信息,这似乎也在一个层面反映出人们的某种心理期待,期待打黑除恶能撤查到底。

    主持人:

    你看网上的评论,何教授,你说,在经历了打黑之后,怎么能够让当地的人民群众对于这种公权力重新恢复信心和信任?

    何兵:

    打的过程中实际上就应该恢复了,你看网上的评论,人民群众对公安机关的打黑行动非常支持,也就是说,打得越狠,你的威信就越来越高,因为你满足人民群众的需求,说到底是这样一个,从制度上说,怎么来防止黑社会的土壤,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是下面要解决的。

    我觉得有两个问题,一个是疏,一个是堵,所谓疏就是对我们的正常社会组织要放开它,给它发育,因为人民有结群结社的需求,没有这种社会组织会出问题的。我们现在都有公司组织、盈利组织,其他的各种各样的组织能不能搞起来,组织不好就容易黑社会化。我给你讲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我们北京大概有几万辆黑车,为什么呢?是因为我们出租车公司组织错了,我们用公司这种体制,将出租车和司机们组织在一起,这个公司一定要从出租车司机身上获取利润,也就是说这样的司机负担就很重。如果我们不用公司化组织,我们用协会来组织,你可以领个牌照开出租,区里面组织一个出租车协会,用协会来组织这样一个出租车协会,协会就非盈利了,这样就不存在公司超额获取司机的利润,司机超额工作,哪个地方是出租车司机工作十几个小时,所以没有办法,他就开黑出租。所以要重新组织社会,要疏要导,再一方面就是堵,对于黑社会冒头就打。

    主持人:

    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好像黑社会这次打了,会不会像割韭菜一样,只是把地上给割了,接下来的根怎么除?

    何兵:

    你讲得非常对,如果我们打一个黑社会,你要知道黑社会不仅仅是重庆有这样的现象,其实在全国各地,其他地方也是存在这样的情况,所以中央政法委才说,在全国范围里面打黑除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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